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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条河,能滚动多少银亮

时间: 2017-10-27    阅读: 800 次    来源:
作者: 牛合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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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一、刘秀的滚河

 
我与你,隔着一条窄窄的滚河,隔着一泓浅浅的弯月。滚河是你的,也是我的。滚河遇见的彩虹,是你的,也是我的。你在上游,我在中游。当然,还会有人在下游,放牧白云与爱情。
滚河刚开始叫白水,只因你与王莽一战,河水滚烫得恰逢火候,阻挡住了王莽的万千追兵,才叫滚河。一条充沛的阳刚生命,遇到一条广袤的多情河流,有了共同奔向大海的意愿。你们以远方为风帆,以黎民百姓的呼声为涛声,以千里明月为念奴娇,把中兴汉室的大旗扛在肩上,完成了历史赋予的惊涛拍浪曲。
热,再热些,原本这个世界就是滚热的。两千年前的滚河,慷慨地把你接纳。人间的草木峥嵘,造就了一个滚河的儿子。你是一条鱼,深谙水之真谛,虽身处逆境,却把生活过得像滚河水一样游刃有余;在无数的人生拐弯处,以圆证和,淌出了一道道生命的华章。
滚开的滚河,成就了你的传奇,你的爱情,你的名言:有志者,事竟成。你的声音,融进了滚河,成为新声音。
平静的滚河,让生命的原野沉淀元气,底气,真气和正气;一株汉草,顶着青春之美,繁茂而新鲜,被一头老牛咀嚼之后,萌生一种莫名的豁达与感动。
都说滚河有灵气,就像你可以让两岸受灾受难的百姓过上幸福日子一样。你成了一条河,与滚河共赴时艰;胜利的滚河,成了我们的母亲河。
历史可以绕开东汉,但绕不开这条星河。那怀柔之思如初,那亲切之情如洗,岸边的千年古刹白水寺是你的家舍,是我的归鹤。
滚河养大了你,也养大了我,让我成为新时代的汉人,有着和你一样星光闪闪的汉名、乳名。每天枕滚河涛声入眠,听滚河用方言把你跨牛举世的故事经久传唱;曲剧、越调、花鼓中,你和爱你的阴丽华一道,带领数万被滚河武装的热血儿郎,披荆斩棘,最终走进了历史的尘烟,走进了岸边桃花满园的白水寺,成为励志童话,成为璀璨的血手印,成为涅槃的凤凰。 
一日河流,万千风云,彩虹飞架,天上人间。
一滴水投入另一滴水,一条河奔向另一条河,就有了无数的圆向外扩展,就有了无数的风向心吹抚,就有了无数的波道荡于乾坤与自然之上。我知道,你把天下装进了心中,就像你血管里一直奔涌着滚河水一样,心是滚烫的。情是滚烫的。乡音是滚烫的。背影是滚烫的。
太累了,你从滚河出发,而后把一条河背在身上,追日,筑梦,架彩虹,把理想与主义置换成温暖的人间情怀,我们心疼你;我们不叫你光武大帝,我们都喜欢喊你的乳名刘秀,就像阴丽华叫你三郎一样,她会心的笑声,多像滚河开了呀,一朵朵浪花,唤醒了千年雅光,也为滚河指明了奔腾的方向。
奔腾着,奔腾着。岁月是人生的河流,河流是人生的历程。年少时离家,年老时返家,一条河,是起点,也是终点;是涛声,也是回声。
 
二、李白与一条小河的共舞
 
1.有人叫你滚河,有人叫你白水。你激动的时候,可以惊涛拍岸。但更多的时候,你安静如白水源头。
很多人几乎把你早就忘了。而你,始终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,把舞蹈的诗人打量,把两段历史悄然链接与打磨。
当年的放牛娃刘秀,是岸边刘家的老三,他跨牛举世,成就了东汉195年的辉煌;而另一个人,是寻着你的足迹来到这里的大唐诗人,姓李,名白,字太白。
他呀,来了心就安顿了下来,五次流连于此,留下了四首传唱千古的名篇。
 
2.站在岸边,看流水易逝,李白想起了自己没能实现“济苍生”、为国建功立业的宏伟抱负,而漫游、任侠、隐居和干谒的“蹉跎十年”。想起了从这条河流走出的那个叱咤风云人物的成功。这条朴素的小巧玲珑的河流,真实如掌中的纹脉,亲切似邻家的小妹,在乡间一隅,无限蜿蜒伸展,小小的内心却藏着一个静默而高贵的灵魂,不动声色地流淌一曲生命的圣洁和灵光。
诗人捻长须,着长袍,望着静美的月色,望着月下的“归田”人、月下的一线天光,脱口而出:“朝涉白水源,暂与人俗疏。岛屿佳境色,江天涵清虚。目送去海云,心闲游川鱼。长歌尽落日,乘月归田庐。”这与他那“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”的豪迈,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 
3.这条诗人笔下的工笔长河,在人世间,在湖北枣阳“古帝乡”,在群山的怀抱之中,来来往往,超凡脱俗,有多少年了?谁也说不清楚。
这条诗人笔下的心灵长河,见惯了刀光剑影,听够了鼓角争鸣,与干旱抗争,和寒冷、艰险较劲。终于,她送走了自家的孩子刘秀,又等了七百年,迎来了自己的知音——那个衣袂飘飘的白衣男子,那个“与君歌一曲,请君为我倾耳听”的侠客,那个喜欢喝酒、爱护苍生的诗人。
坐在白石之上,看一轮初升的白月,饮一瓢白水,如同喝一杯白酒。已暂居安陆多年的诗人,本想去西边不远的襄阳看望好友孟浩然。此时,但见两岸山色秀丽,古木参天,花香四溢,源水自深山涌来,清澈见底,渔歌互答;石激岛屿,激起层层浪花,像是在欢迎一个游子。站在岸边的女子思念戍边丈夫的剪影,仿佛飘曳的白芦花,也是那样的娇媚可人。
哎,诗人是愈发爱上这条河了,渴望有一天能跳进河水里,去嬉戏,去击水,去成为一条鱼;就像儿时偎进母亲的怀抱一样,去撒娇,去啼笑,去把白云揽在心间。诗人看那欢笑的河水,还有月光由于追寻鱼儿的身影而在浪尖像个孩子般跳跃,仿佛看见了母亲那久违的慈祥笑脸、深情的眼睛;看那下游的一片布满鹅卵石的浅滩,心中的诗歌,就像流水冲击着石块“哗哗”作声。
诗人登上石激,暂时忘却了那段政治上没有出路、功业还很渺茫的彷徨苦闷历程,忘却了生活的窘迫……不想走了,诗人厌恶了长安城里你方唱罢他登场的虚荣,诗人抓不住朝如青丝暮成雪的时光,疲倦了常年的奔走,在这人生得意之时须尽欢,诗人举杯邀月,邀河,邀过往神灵,诗仙与这条河,前世有缘啊。
 
4.可岁月是不能来来往往的,只有来,没有往,奔流不复回。不觉已是经年。人到中年啦!覆水难收。诗人多想回到年少时浪漫惬意回到“短衣匹马逐春风”的激情之中呀。诗人问脚下的河:“世间为何有那么多遗憾?”河水哗哗地告诉诗人:“这是一个婆娑世界,婆娑即遗憾,没有遗憾,给你再多幸福也不会体会快乐。”
他想起在位三十三年、五次回乡省亲的“一代明君”刘秀,每一次回乡,刘秀是快乐的,像一条鱼进入了白水,与老百姓手挽手,坐一条板凳,同吃同喝同话桑麻,从中得了无穷的治国智慧和理念。刘秀大兴儒学,推崇气节,体恤民情,东汉一朝也被后世史家推崇为中国历史上“风化最美、儒学最盛”的时代。
诗人也是五次莅临此地,是巧合?还是必然?如今已无人考究。只是,诗人从五次的亲近中,一次比一次更真实地接近了生命的源头,接近了未来,接近了前缘。干净的是河流,是水声,仿佛一切的尘埃、一切的苦闷、一切的不如意,都不敢靠近。
河能醉人何须酒?水能香我无须花! 
 
5.那无声无色的微水,把诗人一次次挽留。善隐忍善给予善聚合善借助善亲和,世间至柔者莫过于水。
安静、祥和、谦让是它的重要特征。老子说,上善如水,故几于道。一泓生命的活水,每一滴都在律动。它翻卷着,扑腾着,涌流着。忧郁也涟漪,微笑也涟漪;愤怒是波涛,欢乐也是波涛。它无限地延伸而来,无限地延伸而去。它与山一样享受着安静,与天一起柔软着幽蓝,与老百姓一起享受着劳动与汗水的天伦之乐……
狂傲狷介的诗人从来没有谦逊过。“天子呼来不上船,自称臣是酒中仙。”皇帝老儿召唤,他也拿架子。“我本楚狂人,凤歌笑孔丘。”然而,到了楚地枣阳的一条小河,却心甘情愿一俯高贵的头颅,与钟情的河水谈情说诗,笑看落花流水,愿作一介村夫。
白水源,以其常流常新的气韵永恒了古帝乡的青春。沐浴河央,诗人也成了一滴水,一道光,一种声音,也绿了,也笑了,也飞了,达汉水,入长江,奔大海,浩浩汤汤。
一条河的箴言,让李白的泪珠如眼里的游鱼,一次次上岸,一次次起舞。
 
6.与飞鸿对话,与河流对话,与世界对话,与另一个自己对话。
此时,诗人早已忘记了一切。而白水则轻轻地把他推送,推过了汉水、长江,推到了极致。他一遍遍地死去,一遍遍地活了过来。
白水源,是诗歌的源泉。诗人背起河流,从此走进了浩荡历史,随着一个民族的命运颠沛流离,也将随着一个民族的崛起而大放异彩。
早春一杯帝乡水,心暖千里诗万篇。我的眼前突然一亮:那个站在我不远处,头戴蓑帽,冲我微笑,舞着唱着的乡人,可是又一个诗人的诞生?
 
三、我在滚河等你
 
从洛阳出发,从东汉出发,目的地:湖北枣阳滚河。
我在岸边等你。等一支省亲的队伍吹吹打打,你和爱人阴丽华,还在向每一个碰面的乡亲拱手致敬,探问今年的收成。
走了一千多里,你也不觉得劳累;走了两千多年,你还在滚河两岸的阡陌行走,那连绵的桃林是云的根吗?那一抹羞红,可是你当年留在故乡的爱情种子发出的芽儿?滚河,沙河,光明沦陷,可是你梦里的黄河?唐梓山,狮子山,是你一生忏拜的思想高地?枣南大米枣北芝麻叶,是你一生最爱的口味?那踩在沙地嘎吱的声音,会是童年的感觉吗?想着,想着,内心就流出了一条一模一样的河。
一个个汉人来来往往。一声声汉语字正腔圆。一首首汉诗,成为最朴素最有力的行进曲……
青衣花旦唱着流水,整座低矮的河流披上了缠绵的银辉,在滚河岸边相亲相爱白头偕老,不负如来不负卿。
以滚河为火把,每一个人心中,都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山河。以滚河为宫殿,你和爱人幸福的笑,摇落了满天的星斗。夜深了,滚河里的一声声蛙鸣,清澈婉转,把帝乡叫得更加辽阔更加古老。 
我在滚河等你。等一条洄游的鱼儿:游了二千年,二千年之后还是那么优雅与尊贵。
那遍地的桃花年年守望,是如此的忠贞与美好;那滚河牧歌如此的遥远与亲近,梦里梦外都是家乡的山山水水飘出的好看云朵。你就要到家啦。这既是省亲,也是体察民情。你的肩上扛着咱老百姓的万里江山,你的心里装着全天下人的家。你走遍天下,还记得你是滚河水里滚出来的一个泥娃娃,崽娃娃。
滚河虽瘦,但故事丰满。夜里还能听见黄土插枝发芽开花,白水寺的大门开了又关,关了又开,二十八宿就是我们的守护神。而滚河举起的浪花,则是我们的精神庙门。这座水做的江山,比两千年前的稳固。
我在一道圣旨里等你。让春天的桃红柳绿为我们买单。让铺天盖地的花香,从东到西,从南到北,把滚河充塞得满满当当。让自家的小燕子从汉赋唐诗中飞出。一派真山水,呢喃爱人。在春天,许多愿望都可满足,许多梦都在飞翔。
走出白水寺的牡丹,一夜之间成了两岸人家的闺女,她们在流水中擦洗青春、爱情和忧伤。把冬天和春天洗出两个白。把自己还给自己。一生怀柔的你,是我们心目中的神鱼儿。你的光芒,平复了一条沟沟坎坎的欲望。而跟随你身后形影不离的阴丽华,激动地抱起滚河,说:三郎,我们到家啦!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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